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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样的家世和经历,加上生动的文笔和风趣 的意念,洪晃这本自传成分甚重的《我的非正常生活》能够吸引数以十万计的读 者掏腰包,绝对不是一桩太难理解的事情。 洪晃的书,每篇文章都很短、每个句子都不长,但三言两语已能清晰勾勒她眼皮 底下的人物和她脑海深处的记忆。当述及少年往事,洪晃用不同的篇章描述了父 亲母亲以及父亲母亲的离异, 其中道﹕ 「我妈妈说,我身上的坏毛病都是从我爸爸身上继承的。也的确是,我爸聪明不 用功,我也是﹔我爸好吃,好抽烟,不注意身体,我也那样﹔我爸结过三次婚, 我也整整三次,还在比他小得多的情况下,就把这三次都结完了。我曾经向他抱 怨,认为父母离婚让我这辈子不能愉快,他开导我说,其实你自己活好了就行 了,干吗老想父母的事儿。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别人都说这句话好不负责任,我 倒是觉得,这句话救了我,以后我真的活得挺好的。」 话虽如此,父母离异终究是洪晃一桩挥不去的童年憾事,所以她也说﹕「从小时 候就老觉得他们俩要分手,老觉得要出事,从小就是那种很恐怖的感觉。小时候 最深的记忆就是我躺在上假装睡着,听我爸妈往死里那样地喊着打架。等我一 推门进去个人的感觉就是话已经说完了,有一个在哭。这是我唯一的父母在一起 的记忆。其实从照片上,我看到我爸我妈和我一起去过公园、划过船,但在记忆 中这些一点没有。」她记忆中最清晰的是父母离异后的那一天。「那是一个最不 好的五一节,我爸把我带到北大的宿舍里跟我谈话,这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分开 了,但我爸还装装样子,有时候还在史家胡同住。这次我爸就对我明说,以后史 家胡同不回去了。那天我爸陪我从北大坐332到动物园倒111路,一直送我到灯市 口,然后我就在马路边,看着我爸过马路到马路北边坐111路回北大,我就觉得 我爸特惨。而我妈当时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回避,她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样处理一 个小孩的感情。当天晚上,她带我看马戏去了,那时候马戏的票多难弄啊,那是 外交部招待外宾的票,就在主席台后边。我记得黑灯瞎火的,我偷偷哭了一整 场。回家我一个人一间屋,躺在那儿还在哭。」 就这样,洪晃成长了。 母亲说对于女儿笔下的离异往事,母亲章含之倒是绝少提起。 章含之于九十年代以来陆续写了好些自传文章并结集出版了一册《跨过厚厚的大 红门》(上海文汇出版社),其中从没出现过「洪君彦」三个字,文章内容主要 是纪念第二任丈夫乔冠华并替两人在文革后期所遭受的政治风波呼冤喊屈,当述 及离婚事宜,她唯一描述的场景情节是,一九七二年九月,有机会见到毛泽 东﹕ 「毛主席在讲了许多历史故事之后,不知怎么,话锋一转,直视我说,『我的 章老师,今天我要批评你﹗你没有出息﹗』我当时坐在正对主席的一张临时搬来 的椅子上,我以为毛主席还在开玩笑,于是笑嘻嘻地说﹕『我一定接受主席的批 评,我这人是没出息﹗』主席认真地说﹕『我的老师啊,我说你没出息是你好面 子,自己不解放自己﹗你的男人已经同别人好了,你为什么不离婚﹖你为什么怕 别人知道﹖那婚姻已经吹掉了,你为什么不解放自己﹖』主席当着这么多领导, 突如其来地揭示了我生活中的伤痕使我一时乱了方寸,不知如何去想、如何作 答,继而,我心头一酸,哭了起来,边落泪边说﹕『主席,别说这事,好吗﹖』 主席说﹕『我今天就是要说,你好面子,怕别人知道,我就是要说给大家听。』 在场的自周总理起的几个领导都愣愣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大概都觉得不好插 话,一时出现了几秒钟难堪的沉默。我终于说﹕『主席,你批评得很对,我回去 就办,本来也是完了的,早晚的事。主席讲了,我一定解放自己。』主席说﹕ 『那好,办完了我祝贺你。』这天晚上,我很久未能入睡。」 另一段略为提及离婚事宜的文字则是﹕「在正式办完离婚手续之前,我和冠华一 周通几次电话,我们从不谈爱情,也不谈政治,只是聊天。但那种深深触动两颗 心的感情已难以抑制,终于有一天,在电话上冠华突然问我离婚手续办得如何 了。我说快了,只需去一次派出所正式拿个证就完了。他停顿了好几秒钟,我的 心很紧张。最后冠华说﹕『I love you. Will you marry me?』我握着话筒的手 禁不住颤抖……」 就这样,章含之变成乔夫人,外交才女嫁给外交部长,一起踏入惊涛骇浪的另一 个政治十年。 父亲说洪晃说出了她的故事,章含之也说出了她的故事,现在,轮到洪君彦 了。 1992年,洪君彦教授于北大经济系退休,三年后,移居香港,一住将近十年,跟 六百万香港人同呼吸同生活,对于前事旧憾以及章含之所忆述的离婚版本,本不 愿提。理由﹖据洪教授的说法是,「一是我实在不愿提起那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所以尽管知情者均为我鸣不平,要我写出事情真相,我一直没提笔。二是不久章 含之病重,女儿说医院已发出病危通知了。我念及旧时夫妻一场就作罢了」。 可是,前阵子他忽然改变了主意。理由﹖据洪教授的说法是,「自一九九三年至 二○○三年,章含之写文章、出书或接受访问,凡提到她和我离婚那一段往事, 总说是已故毛泽东主席叫她离婚的。我当时一看便懵了,借毛主席的话说我们离 婚的事,真是闻所未闻。如此她就巧妙地把导致她离婚的责任一古脑儿推给男 方,并把自己在『文革』一开始就红杏出墙的事实完全掩盖了。自一九九三年至 今我整整沉默了十年。知道洪章离婚真相的同学和亲友大有人在,他们统统为我 鸣不平。他们催促我说﹕『谎言重复千遍便成真理了,你一定要把事情讲清 楚。』一九九五年我去澳洲旅游,一位敬重我的学生对我说﹕『洪老师,你一定 要写出事情真相,你写了对我们学生也是个交代。』如今我已年过七十了,人到 古稀之年重新回忆这段往事仍然感到痛心疾首,有时仍然彻夜辗转难眠,好几次 想掷笔作罢。但是,我有责任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到底谁是婚变的始作俑者﹖到 底谁是婚变的主角﹖我想﹕只有原原本本毫不隐瞒地写出事情真相,才能给所有 关心、爱护我的人一个交代。」 就这样,洪君彦于去年底开始写写停停,在提笔里痛苦,在痛苦里提笔,终于完 成了两万字的《我和章含之离婚前后》,投给报社,细说前尘,希望替自己讲几 句实话、替历史留些材料。 《我与乔冠华》的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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